看到这个名字,苏青原本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弛了一些,她拿起手机★△…,快步走到走廊的尽头◁。

  电话那头传来苏大强标志性的大嗓门▽,哪怕隔着听筒,都能听出那股子掩饰不住的兴奋劲儿。

  ★“忙完了忙完了☆◆!青儿啊□,跟你说个事,今年咱家果园的车厘子,成色好得不得了★!…”

  苏青嘴角泛起一丝笑意,脑海里浮现出父亲在烈日下眯着眼、小心翼翼挑选果子的样子。

  ▽“超市那都是放了多少天的,哪有现摘的新鲜▼?再说了,外面的那都是为了好看打了药的,咱这是纯天然•△○。”

  苏大强急了■◇▪,生怕女儿拒绝这份心意,“我已经发了顺丰冷链▼=…,那个快递员小张说,明天下午就能到你家门口。▼”

  “全是J级的果子,我看城里超市要卖七八十这块一斤呢◇•,你留着自己吃,别舍不得。”

  父亲絮絮叨叨地嘱咐着●▼,关于怎么保存,怎么清洗,甚至连箱子里的冰袋化了该怎么处理都说了一遍。

  在这个钢筋水泥的城市里打拼了七年,结了婚,买了房☆,看似扎了根,可只有在听到这带着乡音的唠叨时,她才觉得自己不是飘着的浮萍□。

  三箱车厘子,对于生活优渥的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,但对于靠天吃饭的父亲来说,那是他手里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。

  一箱留给自己和赵鹏慢慢吃,平时工作累▽•▽,晚上窝在沙发上吃点甜的▼◆,也算是生活的慰藉。

  这几年自己能升到主管的位置■▪,没少受同事们的帮衬,好东西大家分一分,也是职场的人情世故。

  她甚至开始期待明天晚上下班后的时光☆,那是属于父亲沉甸甸的爱,跨越千里来拥抱她。

  一进门,就看见婆婆王淑芬正坐在沙发上,一边嗑瓜子一边看那种狗血的家庭伦理剧。

  “有啊,堆在玄关那儿呢△◆,那是啥玩意儿啊○○?死沉死沉的■,快递员也不给送进屋=,还是我给拖进来的•。▼”

  王淑芬不耐烦地摆摆手▲■•,又把视线转回了电视,“对了,娜娜刚才打电话说想要个那个什么‘神仙水’-•◆,你在这个行当里△▼,能不能给她弄一套?”

  苏青皱了皱眉,小姑子赵娜才毕业两年,工资没多少=▽=,花销却大得惊人,全靠家里贴补。

  王淑芬把瓜子皮狠狠地吐在刚扫干净的地板上,“再说了•,你每个月工资那么高,也不差这点。==-”

  这种对话在这个家里发生了无数次◁●,每次都以她的妥协告终●,为了赵鹏,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。

  苏青把箱子放进冰箱的冷藏室,特意留出了最下面的一层◇,把其他杂物都挪开了。

  以前家里买的水果零食,经常是她还没尝到味儿○■,就被婆婆拿去给赵娜了,或者是分给了来串门的七大姑八大姨。

  “妈,我去公司加班了。那个车厘子,您千万别动,等晚上赵鹏也回来了,咱们一块儿开箱。”

  过了半个多小时,赵鹏才回过来一条语音,背景音嘈杂,像是在打麻将或者聚餐。

  “哎呀,知道了。今晚恐怕不行,刚子他们几个喊我喝酒,说是要给我介绍个什么业务。•=”

  虽然身体累得像散了架,但一想到家里那三箱红得发紫的车厘子◇,她的心情又莫名地好了起来。

  那时候的她并不知道▪,等待她的,不是甜蜜的果实,而是一场足以摧毁她所有理智的风暴◇▪。

  还有数不清的果核,混杂着被咬了一半就扔掉的果肉•,红色的汁水流得到处都是,染红了下面的纸巾和果皮。

  王淑芬一坐在沙发上,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▲★●,■“我看那箱子占地方,冰箱都塞满了●★,就给处理了•。”

  苏青几步走到她面前,挡住了电视屏幕,“那可是整整三箱▼!十五斤!你怎么处理的◆□★?”

  “哎呀□,这不今天你刘姨、张婶她们来串门嘛,我看也没什么好招待的,就拿出来给大伙分了分。”

  “分了?…”苏青感觉荒谬至极□◁,“您就是分,能把三箱全分完?那我刚才在垃圾桶里看见的那些是怎么回事?”

  王淑芬理直气壮,“再说了,剩下那两箱•,我看娜娜那丫头喜欢吃,就让她带走了。◁”

  苏青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★◆▷,“两箱都带走了?您问过我了吗▼?那是我爸寄给我的!我自己一颗都没尝到,您就全给别人了★◆◇?”

  ■☆★“再说了,你那个爸寄过来的东西,也不值几个钱,也就是个土特产▲。娜娜拿去送给她那个男朋友家,人家还能念你个好。”

  △“行了行了■▷○,别在那儿煽情了。不就是几箱破果子吗=●☆?明天让赵鹏给你买十箱,这总行了吧●◁?”

  苏青站在客厅中央,像一尊即将爆发的火山•☆。婆婆坐在沙发上,板着脸,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骂着什么。

  “我不就是拿给娜娜两箱吗?她就在这儿跟我没完没了□●,还拍桌子瞪眼的□■,说我不尊重她爸,说我看不起穷亲戚。◆▪•”

  “哎呀○▲,多大点事啊。妈也是好心,娜娜那不是咱妹妹吗?她拿走就拿走了呗。”

  “再说了,那是你爸寄的,也是寄给咱们全家的。妈作为长辈,分配一下怎么了?”

  □“你别这么斤斤计较行不行▷□?为了这点吃的,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,至于吗▷?”

  “赵鹏,你摸着良心问问,如果是你妈寄来的东西•,我二话不说给扔了或者送人了•●,你会怎么想?”

  赵鹏挥挥手,像是赶苍蝇一样,“我上一天班累得要死,刚喝了酒头疼,你就让我清静会儿吧。”

  她孤零零地站在客厅里,看着那个依然在嗑瓜子的婆婆,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,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。

  只要一闭上眼,就能看到父亲在烈日下摘果子的身影=,听到他在电话里那期待的声音。

  第一张,是那三个熟悉的白色泡沫箱,正大摇大摆地堆在一辆宝马车的后备箱里。那是赵娜那个所谓的•=-“富二代•▲=”男朋友的车。

  第二张,赵娜手里拿着一颗硕大的车厘子,对着镜头嘟嘴卖萌,配文是:“今日份的甜蜜暴击。”

  第三张,是在一家KTV的包厢里。桌子上摆满了果盘,那红得发紫的车厘子被堆成了小山•●。

  赵娜和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朋友正在嬉闹=◇,她们把车厘子当成子弹互相投掷=,地上满是被踩烂的果肉,红色的汁水像血一样染脏了地毯。

  赵娜给这张照片特意加了滤镜…•▪,配上了一行花体字:“连我家豆豆都爱吃的高级货。”

  赵娜写道:“嫂子家那穷山沟沟寄来的‘土特产☆○△’,虽然不值几个钱,但胜在量大管饱。”

  王淑芬秒回:“还是我闺女会玩,不够妈让你哥再给你买,反正那穷酸亲戚家除了这也没别的了▽=▪。=●”

  还有赵娜的那些狐朋狗友在下面起哄:“哇,这车厘子看着不错啊,我也想吃。◆○”

  苏青感到一阵耳鸣,脑海中那根名为“理智”的弦,在这一刻▪○,发出了崩断的脆响。

  她想起了结婚时父亲拿出的那本存折,那是他攒了一辈子的积蓄,却被婆家嫌弃太少。

  她想起了这三年来的每一次退让,每一次忍耐,每一次为了所谓的“大局▽▷•”而吞下的委屈。

  王淑芬似乎是看累了,已经在沙发上歪着睡着了•★,电视机还在那儿喋喋不休地放着广告。

  那时候-◁,这套房子的首付是她和赵鹏一人一半出的,装修款更是她拿出了全部的积蓄。

  那里摆着赵鹏最引以为傲的75寸大电视,是他花了一万多块钱买回来的,平时宝贝得不得了■=,连擦灰都得用专门的布。

 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,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,就看见苏青像个煞神一样站在那儿,手里提着锤子,面前是那台已经报废的电视。

  赵鹏指着那台还在冒烟的电视=••,说话都结巴了,“你疯了吗◁●?那是一万多的电视啊=◆!”

  那是王淑芬的命根子,上面摆满了她从各种地摊上淘来的所谓“古董”茶具和花瓶,平时连苏青碰一下都要被骂半天○•。

  瓷片飞溅○,有一片甚至划过了王淑芬的小腿,吓得她一坐在地上▪△…,拍着大腿哭嚎起来。

  苏青的声音不高▪☆•,却透着彻骨的寒意▼,“赵鹏,你信不信▲○◁,这一锤子下去,开瓢的可不只是电视机。”

  以前的苏青,温顺、隐忍,像只绵羊。而此刻的她,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狼。

  墙上那幅巨大的结婚照,被她一锤子砸在正中间,玻璃罩粉碎,两人的笑脸在裂纹下变得扭曲狰狞▷★▲。

  那个花了五千多买的鱼缸被砸了个大洞■,水哗啦啦地流出来,几条金鱼在地板上绝望地扑腾。

  王淑芬的哭嚎声,玻璃的碎裂声,重物的倒地声,交织在一起•▪,在这个深夜里上演着一出荒诞而惨烈的闹剧★◁▼。

  直到整个客厅再也找不出一件完整的东西▪=☆,直到那把羊角锤的木柄上沾满了不知道哪来的木屑和玻璃渣=。

  她站在废墟中央…•=,胸口剧烈起伏,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☆◇△,和眼泪混在一起◆,咸咸的。

  年长的民警皱着眉问道,目光在苏青手中的锤子和瑟瑟发抖的赵鹏母子之间来回扫视。

  赵鹏也缓过劲来●▽•,一脸悲愤地指责苏青:“警察,这就是家庭暴力!不仅砸东西,还拿着锤子威胁我的人身安全▽▲!”

  她已经放下了锤子■,安静地坐在那张唯一还算完整的餐椅上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△◇☆。

  ●“两口子过日子,哪有舌头不碰牙的?有什么事好好说,别动不动就砸东西,这多危险啊△-。▼”

  王淑芬也在旁边帮腔:“对!离婚▲!让她赔!还得赔偿精神损失费!把她扫地出门◆!”

  她冷冷地说道,……▪“这房子首付我出了一半,装修是我出的钱。要算账是吧?咱们找律师慢慢算▲☆▷。”

  那些父亲视若珍宝的车厘子,现在正躺在垃圾桶里,或者在别人的肚子里◆,甚至在狗的胃里。

  然而,下一秒,他的声音突然压低了,变得有些神秘兮兮□,又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得意。

  苏大强急了,“你在那个最大的、最沉的那个泡沫箱底下,没看见那个用黑色塑料袋缠得死死的包裹吗?▲”